时间:2026-11-01
人物简介:
阮氏玄庄,越南人,本科毕业于兰州大学,现为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2026 级国际中文教育专业硕士研究生。本科期间开始教越南学生中文,此后持续从事中文教学、留学服务与教育运营工作。
17 岁那年,阮氏玄庄第一次认真地想要了解中国。
这算不上什么宏大的文化启蒙。她只是在社交平台上偶然刷到几段外国留学生在中国生活的 Vlog——镜头里有现代化的城市、热闹的大学校园,还有和朋友们一起上课、吃饭、出游的年轻人。这些画面,和她此前从书本、新闻里拼凑出的“中国”不太一样。
“原来中国是这样的。”
出于好奇,她开始学中文,想顺着语言,去够一够更深处的中国文化。
那时的她不会想到,这门语言后来会把她从越南带到兰州,又从兰州带到深圳;也不会想到,自己会从那个努力背单词、练口语的中文学习者,一步步站上讲台,成为教外国人中文的老师,再走进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,攻读国际中文教育硕士。
回望这一路,她说,17 岁那年那个小小的决定,其实悄悄参与了后来许多重要的人生选择。
中文最初只是她望向中国的一扇窗。真正走进来之后她才发现,窗外的世界,远比自己想象得复杂,也生动得多。
来中国之前,阮氏玄庄对这里的印象很简单:中国很大,经济发展很快;说起中国城市,她最先想到的是北京和上海。这样的认识不算错,却大多来自新闻、书本和短视频——像一张信息很丰富、却缺少纵深和体温的图片。
直到她来到兰州。
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“大城市感”,生活节奏也不像短视频里那样飞速。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,她第一次不是以游客、以旁观者的身份“看中国”,而是真正生活在中国——每天去教室、食堂、宿舍,和老师同学相处,在一件件细碎的小事里,慢慢读懂另一种生活方式。
有一次,中国朋友对她说:“改天一起吃饭。”她认真琢磨了很久:到底是哪一天?后来她才知道,“改天”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立刻定下日期,它更像中国人表达亲近、期待下次再会的一种方式。
这样的小插曲越积越多,她反而愈发着迷于中文。她渐渐明白,一门语言承载的从来不只是词汇和语法。一句看似普通的话背后,藏着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、表达方式,以及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分寸。
因此,在兰州生活得越久,她越难回答“中国是什么样”这个问题。
因为她逐渐意识到:
中国并不是北京、不是上海 不是某一座城市的样子
后来到了深圳,这种感受更加强烈——一边是她生活了四年的西北城市,一边是年轻、快速、国际化的南方都市。它们截然不同,却都是真实中国的一部分。对她来说,学中文的意义也由此变了:它不只是让她“会说中文”,而是让她有机会真正走进一种生活,再借由生活,重新认识一个国家。
在兰州大学读本科时,阮氏玄庄的身份开始悄悄发生变化:她不再只是学习中文,也开始教越南学生中文。
真正站上讲台之后,她很快发现,那些自己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,对学生来说可能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她教过刚开始接触拼音和基础词汇的学生,也教过准备 HSK 考试的考生。有些学生中文底子不错,做题也不差,可真要和中国人面对面交谈时,却因为怕说错,迟迟不敢开口。
有时,学生会对一个她已经自然使用了很多年的表达问:“为什么这里一定要这样说?”
这个问题常常让她重新停下来思考。
做学生时,她最关心的是“我怎么学会” 开始教学后,她要想的却变成了 “别人为什么学不会”
于是,她一点点改变自己的课堂。
讲一个词,她不再只解释字面意思,而是把它放进具体的生活情境里;评价学生,她也不再只看练习册上有没有答对,而是看他们能不能用中文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这样的转变,让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 “中文教育”和“中文很好”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距离。
本科毕业后,她继续做中文教育,遇到的学习者也越来越多样:有人为了 HSK 学中文,有人准备来中国留学,也有人想进中国企业工作。目的不同,课堂里的需求自然也不一样。做得越久,她心里的问号反而越多:为什么同一套教学方法,对不同学生效果差那么多?怎样根据目标设计课程?
一个老师,也许能把自己的课上好。但一个人如果想把个人经验沉淀成一套稳定的教育项目,又该如何设计课程体系、管理教师、评价学习效果?
她慢慢意识到,仅靠过去积累的经验已经不够了。
于是,她决定重新回到校园。
对她而言,来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学习国际中文教育,不是“换一条路”,而是想把已经走了几年的路看得更清楚——把自己做过的中文教学、留学服务、教育运营重新拆解、梳理,再从经验里,长出方法。
▲阮氏玄庄教学场景
深圳对她而言,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。这座城市给了她一个过去很少认真思考的问题:一个越南年轻人学好中文之后,会走向哪里?
在兰州时,她一心想着“怎样把中文教好”。来到深圳以后,她看到了另一种城市节奏:大学、科技企业、商业和国际交流之间的距离很近。一个年轻人从课堂走出去,可能进入中国企业,也可能从事贸易、跨境电商、教育,甚至开始自己的创业尝试。
语言和真实社会之间的距离 突然变得很短
然而当玄庄真正进入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人文社会科学学院,她发现吸引自己的,不只是深圳带来的发展机遇,还有重返校园课堂后,对过去教学经历的重新审视。
此前她一直被一些问题困扰:有些越南学生 HSK 笔试成绩优异,却不敢主动和中国人交流;同样的教学方法,作用于不同背景的同学,效果也大相径庭。过去她只能凭着经验调整授课方式,很难找到问题背后完整的成因。
来到北大深研院后,她开始以更系统化的视角理解这类现象:学生怯于开口,可能不单是语言能力问题,还受学习动机、课堂互动模式、跨文化环境等多因素的影响;评判教学方法是否奏效,也必须结合学生的语言基础、学习目标与真实需求综合分析。
对玄庄来说,在北大深研院求学最大的收获之一,就是学会以学术视角审视一线教学实践。专业课程让她意识到,教学不能只依靠经验沉淀,同样需要理论框架与研究方法作为支撑。过往教学中遇到的诸多现实困惑,如今她希望借助系统化学习,开展更深层次的观察分析,搭建起教学经验与教育理论之间的关联。
这份认知的转变,也重塑了她对继续深造的理解。对已有教学经验的她而言,重返校园并非一切从零开始,而是为了把过往积累的实践经验理解得更加透彻。
除了专业学习,丰富的校园生活也带给她关于学习与成长的全新感悟。入学后,玄庄参与了 2026 级新生教育周与大学城新生“南山行”活动。这些活动不仅帮她快速熟悉校园与这座城市,也让她以研究生的身份重新体验大学生活。从兰州到深圳,从本科到研究生阶段,截然不同的求学环境与城市气质,丰富了她对中国高校的认知。
▲阮氏玄庄参加大学城新生“南山行”活动
这些新的感悟促使她思考大学教育和现实社会的联结:课堂所学,该如何对接未来职业发展与社会需求?同时,这也让她重新理解国际中文教育的价值。对于目标各不相同的越南学生而言,中文不只是一门语言,更是赴华求学、入职中资企业、开展跨文化沟通的重要工具。
而这份感悟,也和她在深圳这座城市的切身体验相互印证。
玄庄说,如果有越南朋友第一次来深圳,她不会只带对方去著名景点拍照,而是想带她看“三个深圳”。
01 大学里的深圳
她想带朋友来到北大深研院,看看这里的年轻人怎样学习、怎样生活,也感受课堂之外,科技、企业和城市生活如何共同塑造一代人的成长。
02 企业里的深圳
她尤其想让朋友感受深圳科技企业的工作环境。在她看来,深圳的工作、生活与城市空间彼此交织,这种高度融合的城市节奏,对许多越南年轻人来说,还是一种相对陌生的体验。
03 普通人的深圳
坐一次地铁,逛一逛社区,走进商场和街边小店。
“
真正走进一座城市,不只是拍一张地标照片打卡,而是去看这里的人怎么学习、怎么工作、怎么生活。
这句话,其实也很像她现在理解中文教育的方式。
语言不能只停在课本上。一个学生学会中文之后,如果还能走进真实的校园、城市和职业环境,这门语言,才算真正开始和他的人生发生关系。
也正因如此,在南燕园学习期间,玄庄希望系统学习国际中文教育的同时,继续去补跨文化沟通、教育项目运营、青年交流这些过去只能在工作里零散接触的领域。
她不再满足于成为一个 “把中文教好”的老师
她更想知道,中文教育能不能让一个年轻人更真实地走进中国,也因此,看见更多关于自己未来的可能。
▲阮氏玄庄参加北大深研院 2026 级新生教育周活动
过去,APEC 对玄庄而言,是新闻里的一个国际合作机制。
她知道这个名字,也知道它讨论亚太地区的经济与合作,但那些议题似乎距离个人生活很远。
直到她来到深圳。
2026年 APEC 经济领导人会议将在这座城市举行,而她正好在这里学习和生活。这个原本只出现在新闻里的概念,突然和她自己的经历有了交点。
她开始发现,自己经历的许多事情,其实都可以放进“亚太交流”这个大背景里重新理解。
她来自越南,因为学中文来到中国;后来成为中文教师,帮更多越南学生了解中国、准备赴华留学。她身边的年轻人,有人因为语言学习开始考虑来中国读书,也有人希望未来进入中国企业。“它们其实都是不同亚太经济体之间,教育、人员和机会流动的一部分。”
如果让她向一个完全不了解 APEC 的越南朋友解释“亚太合作”,玄庄说,她大概不会先讲定义。
她会问:
你的手机是什么品牌?
你平时买的电子产品在哪里生产?
你工作的公司,有没有来自中国、日本、韩国或其他亚太经济体的客户?
你有没有想过去另一个国家读书或工作?
这些问题都很普通。
可当一个人认真回答它们时,会发现自己的日常早已和很多地方发生联系。
对玄庄而言,这也是她来到深圳以后对 APEC 最直观的理解:区域合作并不是一个只存在于会议厅里的概念,它最终会进入普通人的生活,影响一个人去哪里学习、进入怎样的行业,又能拥有多少种选择。
而在这些选择真正发生之前 教育常常是第一步
▲阮氏玄庄课程照片
玄庄自己就是教育改变人生轨迹的亲历者。
如果 17 岁时没有开始学习中文,她不会因为中文获得奖学金来到兰州;如果没有在中国真实生活的经验,她也不会从中文学习者变成教师,更不会来到北大深研院继续学习国际中文教育。
正因如此,当越来越多越南学生找到她咨询中国留学时,她很容易理解他们的犹豫。
越南学生常来问她的问题
中国大学应该怎么选?
奖学金拿到后还需要考核吗?
不同城市的生活成本差多少?
如果来中国读书,毕业以后还能做什么?
这些问题,也正是她第一次来中国前所苦恼的。
最初,她只是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一个学生、两个学生听。后来咨询的人越来越多,她逐渐意识到,年轻人在决定跨出国境以前,最缺少的往往并不是一句鼓励,而是足够真实、完整的信息。
因此,当被问到未来若有机会参与更多 APEC 成员经济体之间的青年教育交流,最希望解决什么时,她想到的是“信息差” 。
语言可以慢慢学习,文化差异也可以在长期相处中逐渐适应,但一个人在作出重要选择之前,如果看到的只是学校排名、奖学金数字或社交媒体上的碎片信息,那么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可能建立在并不完整的认识上。
一个越南高中生想来中国留学,除了知道学校“好不好”,还应该知道不同高校究竟怎样培养学生,所在城市的生活成本如何,奖学金是否有后续考核,毕业之后可能走向哪里。同样,一个中国年轻人如果想到越南学习或工作,也需要真正了解当地的就业环境、生活方式和社会文化。
所以,在玄庄看来,青年教育交流的意义并不只是让更多年轻人“走出去”,也不是简单地让更多人“来到中国”。更重要的是,在真正出发之前,让他们拥有理解另一个地方的机会——不是只看宣传,也不是只依赖社交平台上的片段,而是通过校园生活、同龄人交流和长期互动,让一个年轻人在了解之后,再判断自己为什么要出发,又想去往哪里。
这也重新定义了她心里的“中文教育”。
如今在北大深研院的学习,使她更愿意把这些看似具体而琐碎的留学咨询问题,放进教育研究与跨文化理解的视野中思考。对她来说,帮助青年作出选择,不只是提供申请信息,更要努力理解不同学习者真正需要什么,以及教育如何帮助他们形成独立判断。
对于一个越南学生而言,中文当然首先是一门语言,但它也可能是进入中国课堂的第一把钥匙,是第一次和中国同学共同完成一项作业,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另一座城市如何生活,也可能是几年之后走进一份此前从未设想过的职业。
而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因为语言和教育真正进入彼此的生活,APEC 所讨论的开放与合作,也会因此拥有更具体的意义。
17 岁那年,是一段短短的留学 Vlog 让玄庄看见了一个与想象不同的中国。
如今,她已经从屏幕外走进这个国家,在兰州生活,又来到深圳学习;也从当年那个第一次好奇“中国是什么样”的女孩,成为开始帮助更多年轻人认识中国、理解中国的人。
中文曾经让她看见了更多可能。 现在,她希望用教育, 把这份“看见”传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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